那像是陀螺的芯,準準地插在正中央。
插在東京的正中央、日本的正中央,插在我們夢想的正中央。
有時候,空閒的神會把手從空中垂下,把它像發條的螺絲一樣咕嚕咕嚕地轉,咕嚕咕嚕、嘎吱嘎吱地,我們也隨著一起轉。
像是門燈上聚集的蚋蚊,我們也聚集了過來。追求那未曾見過的燈光,被緊緊地吸引了過來。從故鄉坐火車一路搖晃著,心也搖晃著,就這麼地被拉了過來。
有人被彈了開來,有人被吸了進去,
那天,我們三個人,一塊兒窩在那個看得見東京鐵塔的小房間裡熟睡。
一段幼兒時的記憶。
大部分的人都不太記得自己幼兒時候的事,可是我卻一直記得幾件事,而且那些記憶一點兒也不模糊。連發生當時空氣的味道、心裡想的事兒甚至連微不足道的景致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我想大概是因為我需要記的事情比別人少的關係。
那是三歲以前的記憶。我、老媽和老爸,一家三口住在一起時的記憶。
我想也可能是因為我們一家人只在一起住過三年,之後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往上儲存,所以我才會一直記得那些小事情吧!
碰!傳來一聲巨響。嚇得和老媽窩在同一個被窩的我醒了過來。不用說,老媽也被吵醒了,她半爬在棉被上。應該是半夜,不僅小孩,這個時間連大人們都睡了。
門口傳來阿嬤的尖叫聲,她直喊著老媽的名字,老媽衝出走廊還沒到門口又立刻跑回房間來。
抱起我,老媽像橄欖球選手一樣向客廳衝去。
是老爸回來了。
老爸回自己的家本來是理所當然的,可是那天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,居然把一向用手拉開的大門狠狠地踢破。
踢爛嵌著玻璃的木格子門,老爸鞋也不脫就跨進家裡,推倒正在尖叫的阿嬤,一路追著逃開的老媽,連衝進挾持人質現場的特種部隊都比他來得秀氣,這樣的「爸爸回家片段」經常在這個家裡上演。
那天,老爸的獵物似乎不是東鑽西竄的老媽,也不是走廊上邊爬邊叫的阿嬤,是我。
他從躲在牆角的老媽身上硬把我拽下來,然後從外套口袋拉出一個包成三角形的油紙袋,拿出裡面完全冷掉的烤雞串往我的嘴裡塞。
看來他只是想讓兒子嘗嘗自己帶回來的烤雞串罷了。像那樣一起床就吃烤雞 串,對我來說是空前也是絕後。
那是老爸在發酒瘋,他喝醉了就會到處發瘋。
幾天後,家裡的門換了新的,可是只換了兩片木框門其中一片被老爸踢破的,所以我家的大門看起來很奇怪。
我是個愛哭鬼,而且一旦哭起來就沒停,老爸很不喜歡這樣的男生,即使只是個三歲的孩兒。
那時我也這樣哭著走到起居室,老爸穿著襯褲在看電視,我不知道哭了多久,突然老爸大吼一聲,我被他舉了起來,然後被丟了出去,從起居室橫渡走廊,到了客廳。
我像空中飛人一般,從一個陌生的角度俯瞰了走廊和客廳的接縫,而阿嬤坐在客廳裡看著這一切,後來聽老媽說,當時阿嬤像美式足球選手一樣,撲過來接住從起居室被丟出來的我,飛到空中之後的事我都記不得,可能跟跳樓自殺的人墜落地面前會失去意識一樣吧。如果那個時候阿嬤漏接了的話,我可能從頭向下栽,變成一個瘋瘋癲癲的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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